中间商

最近有个模糊的不安，一直在推我。

中心化平台有问题。风险在升高。但我说不清从哪来的判断。花了几天核实各种信息之后，终于想明白了。

一件刚发生的事

2026 年 3 月 5 日，Google 发布了 gws——一个命令行工具，把 Gmail、Docs、Sheets、Calendar、Drive 全部变成了 Agent 可以直接调用的接口。JSON 结构化输出，40 多个预置的 Agent 技能，Rust 写的，动态跟进 API 变化。

它甚至先内置了 MCP 服务器，两天后又删了——因为 Google 的 API 太多，MCP 架构撑不住。CLI + JSON 更高效。

这不是实验。这是 Google 在主动把自己的产品重构为 Agent 的后端服务。

同一周，香港大学开源了 CLI-Anything，给 GIMP、Blender、LibreOffice 等九个开源软件生成了 Agent 可调用的命令行接口。

两件事指向同一个结论：软件的用户正在从人变成 Agent。

谁在加速

Google 为什么敢这么做？因为它有后路。

广告收入靠人类用眼睛看页面。Agent 不看广告。如果未来用户通过 Agent 访问服务，Google 的广告模式必然萎缩。但它不怕——云服务和 AI API 调用会暴增。Agent 越多，API 调用越多，Google Cloud 越赚。

所以 gws 不是善意，是提前转型：从流量平台变成 Agent 基础设施。主动拆掉自己产品的 GUI 入口垄断，换取 Agent 时代的 API 调用量。

这是加速主义。趋势无法阻挡，不如尽早加入。

谁在防守

反过来看微信和淘宝。

腾讯在缓慢地接入 OpenClaw，让 Agent 在微信里跑。淘宝热衷于让用户用千问点外卖。

这些都是行为艺术。

它们做的事情是把 Agent 关在自己的围墙里。Agent 只能在微信生态内活动，只能用腾讯的接口，只能触达微信的用户。

它们看见了 AI，但它们看见的是”AI 是我平台上的新功能”。

它们没看见的是：AI 让平台本身变得多余。

腾讯的理解：  用户 → 微信 → Agent
实际的趋势：  用户 → Agent → 微信/淘宝/任何服务

区别是致命的。前者，平台是入口。后者，平台是供应商。

为什么它们动不了

不是视野狭窄。是被商业模式绑住了。

微信的每一分钱都依赖”用户打开微信”这个动作——广告、支付抽成、小程序分成。任何让用户不打开微信就能完成事情的技术，都是它的敌人。

它不可能主动做 gws 那样的事。那等于自杀。

淘宝也一样。商家在淘宝上被一鱼多吃——平台抽成、竞价排名、活动绑架、数据不归自己。商家没有忠诚度。它们留下的唯一原因是流量在那里。

用户也厌恶平台。价格歧视，杀熟，被当流量贩卖。

双方都是被胁迫的。

锁在哪里

平台的锁不是技术，不是生态，不是供应链。是流量。

商家跟着流量走，永远如此。Shopify 已经证明了——当 Instagram 和 TikTok 能带来流量，商家就不需要淘宝。

Agent 是这个逻辑的下一步。当用户的入口变成自己的 Agent，Agent 就是新的流量源。商家会跟过来。

锁一旦打开，平台的护城河就是空的。

中间商

拉远一步看，整条价值链在被压缩：

现在：  用户 → 平台（流量入口）→ 服务/商家 → 基础设施
未来：  用户 → Agent → 服务/商家 → 基础设施

平台这一层被抽掉了。

谁会消失？靠流量收租的中间商。谁会留下？提供不可替代的实际价值的——芯片、能源、算力、网络。

甚至卖算力的也不安全。端侧设备的算力在爆炸。当手机能跑够用的模型，云端 API 调用就开始下降。价值链会持续压缩，直到只剩物理层。

时间线

方向我确信。时间线我不确信。

这种规模的社会变革不会一帆风顺。它会蜿蜒曲折，有反复，有泡沫，有巨头的反扑。终局思维可能没错，但对时间线的把握经常会差五到十年。

互联网泡沫破裂的时候，所有预言都是对的——只是早了五年。

但如果你做的不是投资而是造工具，时间线没那么重要。在趋势到来之前把工具准备好，时间到了自然接住。浏览器在互联网普及之前就存在了。

所以我不赌时间线，只赌方向。

方向是清楚的：入口在迁移，中间商在消失。

2026.03.10